教学案例——十六岁，你应该学会承受

    事情发生在全市第一次中考模拟考试的第一天。

    考试结束了，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，按照学校的规定，学生在教室上自习。大部分学生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，有些学生显得有点急躁，薛林（化名）则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。我走向他，以为他一定是考试没考好，便对他说：“大风浪还没有到呢，现在就乱了阵脚了，抓紧时间看书，什么时候了，还有时间生气。”我以为他会很听话，毕竟我们班是全校瞩目的好班，学生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学习，哪知他却“豁”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怒气冲冲地说：“看什么看，都白看了，什么也不会，我不看！”然后把书狠狠地摔在地上。我愕然了，面对学生、家长的期望，面对社会对成绩的关注，这次考试我所承受的心理压力一点也不比学生差，看着薛林的粗暴态度，我心里觉得特别委屈。

   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，听着我们之间这几句不和谐的对话，其他同学面面相觑，我感觉教室里的气氛异常紧张，空气似乎凝固了，理智让我选择了保持沉默，我想等到放学之后找他谈谈。

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，他拿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。我说不出当时的感受，困惑、苦涩、无奈、悲哀，尽管他有千万个理由，我都认为他不应该这么冲动与轻率。

    望着薛林离去的背影，我想了很多。在更多地关心孩子们学习成绩的同时，我是否也曾聆听过他们的心声；对人们过度看重的升学率，我是否关注过学生的心理健康······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脸，一张近似于敌对的、愤怒的脸。

    晚上八点多，我拿起了电话。声音传来的时候，我震惊了，那是他母亲声泪俱下的哭诉：“孩子回家后把书包摔在地板上，把书扔得到处都是，对着我大喊大叫。最近一个月来，孩子经常对我暴跳如雷，我感到困惑与压抑。”我在想：该如何面对他？是置之不理还是叫他接电话？以他现在的心情是否会拒绝接电话？沉思良久，我鼓起勇气对他的母亲说，叫他接

电话。他的母亲说怕他不会接，我说不会的，他一定会来接我的电话。时间一秒一分地过去了，我的自信在一点一点地消失，我开始动摇了，大约五分钟后传来了他的声音，只有一句话：“老师，对不起！”沉默了一会，我说：“平静一下，吃点饭，振作起来，看书去，早点休息，明天还有考试。”

    薛林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学生身上存在的一种共性的东西。学习的重压、不当的教育方式，使他们情绪急躁、心理脆弱、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。针对这种现象，利用晨检的时间，我拟定了一个话题：“说说你的冲动时刻。”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说，后来一发不可收拾。我注意到薛林始终认真听同学的述说，但却没有发言。

    针对学生的不良心态，我与每位家长进行了联系。

调查的结果出乎我的意料。白盟，比同龄的孩子小三岁，在老师眼里就像只小绵羊，但在家长面前却经常耍脾气；侯雨，这个大家一致看好的学生，居然冲动地和家长说放弃考重点高中······难道这些学生的冲动只是一时的吗？我开始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。

    一是讲名人故事。“同学们，胡适说：“天底下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把一张生气的脸给大家看。”爱迪生说：“彬彬有礼的风度，主要是自我克制，不要冲动。”我们不也曾说冲动是魔鬼，冲动要付出代价的吗，可是我们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冲动呢？大家知道“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壁立千豪”。这个孩子上二年级的时候就迷上了各种课外书，小小年纪就把《三国演义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水浒传》这些中国古典名著读了个遍。可惜的是，如此视书如命的“书豪”，“豪读”之后书中的智慧似乎未能拨动他脑子中数学的那根琴弦。

    这个可以在语文课上旁征博引的孩子对数学几乎是一窍不通。随着年级的升高，他的数学分数越来越少的可怜。他的家长把这些归罪于“不用心”，说他把心思全用到了没用的书上，所以开始严格控制他读课外书，甚至发现一本没收一本！我也曾经以班主任的威严规劝他用功，用功，再用功！

    可随着这些规劝，我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数学成绩直线上升的刘书豪，而是一个可怜兮兮的、一脸茫然的、自信全无的孩子！有一次月考，当我把“22分”的数学卷发到他桌上时，他一下子把卷收起来，头低得不能再低；当我看到他在数学课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，一脸全神贯注的神态，可依然被简单的提问难倒时，我突然可怜起这个孩子了！我问自己，这就是我们的素质教育所要的全面发展吗？把一个原本很有热情的孩子折磨得如此茫然，是对还是错？

这个念头困扰了我很久，这时发生的一件小事坚定了我对他进行另类教育的决心。

那天刚下第一节课，数学老师交给我一个厚厚的本子，说是刘书豪上数学课画的画，他收了上来。

    我打开一看，呆住了，那居然是一本手写的历险类小说。写有作者刘书豪，而且有扉页、目录、简介，颇像那么回事。打开看，小说是由一系列小故事组成的，均配有插图，仔细读起来，内容虽很幼稚，却极具想象力。

    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如何在家长和老师的密切“监督”下完成这部“著作”的。

   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，马上回到教室。“刘书豪，你过来！”因为激动，我的话有点儿变音。看着孩子一脸的战战兢兢，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，我突然一阵心软。那一刻，我在问自己：我们的教育目的到底是什么？

    如果塑造人才都要如此地去压抑一个人的兴趣，那么塑造出来的又将是怎样的人才？

    我把他领到办公室，说：“孩子，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读课外书，那就读吧，真的喜欢写，那就努力写吧！数学课，如果，如果你真的听不进去，那就，那就······画一会儿画吧！”

说出最后一句话，我下了很大的决心，其实我也知道，我是有些违背原则了。

    那时，我们学校正在筹备“课改成果展示”会。我把刘书豪的这本书推荐给校长，并在成果会上与其他展品一同展出了。那是一个很大规模的会，全县的学校都有人来。这件事对这个孩子的影响非常大，有许多天，我都注意到他的脸上一直布满着笑容，有些得意的笑。我愿意看到孩子这样的笑，孩子原本就应该是自然和快乐的，甚至可以是自大的！

    最让我欣慰的是，在最让他难为情的数学课上，他也同样微笑着听课，有时甚至把手举得很高。

    后来，我又多次与他的父母沟通，让他们能对孩子多一些理解。我也多次把我读过的书推荐给他，而他写的小说，我和我的学生都是忠实的读者，甚至后来，我们班的板报有一块叫“书豪”专栏，专门发表他的文章。

    现在，刘书豪已经升入初中，数学对他来说仍是弱项。可这个孩子的文章在各级刊物上多次公开发表，在学校举办的征文比赛中他更是数次获奖。每当获奖时，他仍然会第一个告诉我，我也在关注他的一切！

    看着他一脸自信的、灿烂的笑，我常常想，如果我们的教育可以让一个孩子将优势发挥到极致，可以让他的生活因此而多几分骄傲、自信、快乐，那么，这是不是也是成功？而且谁又能肯定这个孩子以后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、出色的文豪？

（李丹提供案例）